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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敏才:中国农村育龄妇女生育观念深刻变化之我见

时间:2016-02-24 来源:365体育投注

  中国计划生育始于忧患,行于艰难,成于统筹,福泽后代,惠及全球。四十多年来,我们在艰难中前进,在挫折中完善,走出了一条中国特色统筹治理人口问题的道路,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,创造了经济社会高速发展和人口快速转变的奇迹。中国人口已走出越穷越生、越生越穷的怪圈,开始步入经济、社会与人口、资源、环境趋向协调的科学发展轨道。计划生育取得的举世瞩目的成就,还体现在农村育龄妇女生育观念的革命性转变。

  生育观念是人们对于生育的认识、看法、见解和观点,通常直接外显为生育意愿。生育观念的转变是生育率下降和人口转变的前提条件。凯恩斯说:“思想观念可以改变历史的轨迹”。生育观念的变化是思想观念变化的重要方面,是社会文化和经济条件变化的结果,经济发展是基础,公共政策为主导,科学普及是关键。爱因斯坦说过:科学研究之中最重要的是直觉。40多年来,我一直从事人口与计划生育的实践和研讨,多次到东、中、西部一些农村进行调研,从直觉来看,我国农村妇女生育观念深刻变化主要体现在文明意识的普及,自我意识的觉醒,责任意识的催生和发展意识的树立。

  先看文明意识的普及。传统生育观念表现为思想封闭、观念僵化、知识缺失,迷信盛行。实行计划生育之前,我国农村妇女普遍生育六、七个孩子,我们在回顾性调查中了解到,多生的原因是多方面的。除了多子多福、重男轻女等传统观念束缚外,还有以下几个方面原因:一是愚昧无知。不懂得生殖生理,不懂得避孕节育,不懂又不敢问,认为是羞于启齿的事。想生的生不出来,不想生的毫无办法。不少中老年妇女说,我们也不想生这么多受累受穷,可是没办法呀。有的多次怀孕后想不生故意蹦跳,用十几尺白布缠腰等等;二是迷信盛行。认为孩子是命里注定的,是送子娘娘送的,是上天赐予的。酒泉阿克塞哈萨克族自治县的牧民告诉我们,过去认为孩子是胡大给的,胡大给几个就得生几个。一位县人武部的参谋,已有四儿四女八个孩子,妻子怀了第九胎,领导劝他不要再生了,他说,孩子是命里注定的,老九不能走;三是由于无知,把不能生育和不生男孩作为妇女的罪过,歧视迫害不能生育或不生男孩的妇女。一位县委宣传部长的妻子生第三个女儿时,从产床上下来就遭丈夫毒打,边打边骂:“叫你给我生女儿,叫你给我生女儿。”妻子跪下求饶:“下回保证给你生个男孩”。很多妇女逆来顺受,自认命苦,被迫离婚或自寻短见者并不鲜见。计划生育这场伟大的生育变革,首先是生命科学、生育知识、节育技术知识的大普及。现在的农村妇女,人人都懂得生育的原理,都掌握三、五种节育的方法,普遍知道不能生育可能有女方的原因,也可能是男方的毛病。不生男孩主要责任在男方。随着科学的普及,蒙在妇女身上的千古沉冤得以洗雪。妇女们还知道,不孕不育可以医治,还可采用辅助生育技术。今日的农村妇女,不断吸取现代文明中的先进元素,接纳文明生育的理念,掌握文明生育的行为,学习文明的生活方式,在生育渠道上安上闸门,想生就打开,不想生就关上。还掌握了不少优生优育的科学知识,从愚昧生育走向了科学生育、文明生育。

  再看自我意识的觉醒,农村妇女传统生育观念另一种表现是盲从丈夫、盲从公婆、盲从家族。认为嫁夫生子、延续香火是天经地义的事,公婆、丈夫才是生育的主体,让你咋生就得咋生。生育变革之初,农村实行避孕节育的阻力主要不是来自已婚育龄妇女,而是她们的丈夫、公婆和族长。一次,石家庄驻军医院妇产科收治了一位农村妇女,她接受计划生育宣传,瞒着家里到卫生院上了节育环。回到家里,丈夫、婆婆和小姑子把她摁到炕上,用自行车车条弯个钩,要把环给勾出来,结果造成大出血,感染并发败血症,险些送了性命。现在听起来好像天方夜谭,而当时并不是绝无仅有的事。实行计划生育以来,妇女在家庭中的地位呈整体上升态势。生育变革,也是促进农村妇女彻底解放的运动,关爱女孩、关爱育龄妇女、生育关怀等活动的深入到位,强力地呼唤着农村妇女自我意识的觉醒。新一代农村妇女彰显个性成为时代潮流。一要自己活得好。她们说,要想活得好,就要生得少。一个孩子从母体怀孕到出生、哺乳,最消耗母亲精力的时间以3年计算,生六、七个孩子,用于生育的时间就是18-21年,一直生到40多岁,抚养孙子的任务又接上了。如果只生一、两个孩子,3-6年时间就完成了生育孩子的任务,可以有更多时间在家生产,外出挣钱;二要自己活得美。我们到过的农村,不论东、中、西部,妇女的穿着再不是男女都一样、老少无差别那种单一到索然无味的状况了。妇女爱美求美的本性得到回归,从头到脚,想怎么美就怎么美,和城镇没有多大差别。她们的消费需求日趋多样,求美求善求乐的消费在日益增长;三要活得有地位。在问到她们家庭中是否男女平等时,许多妇女自豪地说:“我家男的掌权,女的掌钱”,也有的说:“小事女当家,大事男当家”。当问及家里发生过哪些大事时,常常幽默地一笑说:“好像还没发生什么大事”。她们在家里,对收入支配、对夫妻生活、对生育决策都体现出充分的主体性。还有数以千万计的农村妇女,参加中国计划生育协会,积极争取生育关怀的知情权、话语权、参与权和监督权,成为中国社会最庞大的志愿者群体。计划生育丈夫有责也得到大力提倡,四川省就有3000多万丈夫作了男性绝育手术,这也是男女平等在生育领域的生动体现。部队提倡计划生育四到:教育到男,责任到男,措施到男,服务到男.这些都体现了对妇女个人主体性的承认和鼓励,体现了对妇女的独立人格尊严和价值的尊重。

  三看责任意识的催生。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是改革开放以后逐步树立的一个全新理念,随着人口与计划生育工作的深入开展,人们对自身与环境相互关系有了更深的理解,对催生公共责任意识起着重要的作用。我们在苏州市农村调研时,妇女们说:我们这里人均耕地只有0.5亩,如果随意多生孩子,粮食从哪里来?她们还说,苏州人记忆犹新,20世纪五、六十年代,人口增长过快,苏州水系受到污染,造成50年代淘米洗菜,70年代鱼虾减产。在敦煌地区农村调研时,妇女们说,这里的年降水量只有50毫米,蒸发量是降水量的48倍,地下水位不断下降,如果盲目多生孩子,人们喝水从哪里来?阿克塞哈萨克族自治县的牧民说:我们的草原是干旱、半干旱草场,草长得又稀又矮,羊群一天要跑十几公里或几十公里才能吃饱,如果只顾多生孩子,发展羊群,草根都会被羊群啃掉,草地很快就会沙漠化了。农村妇女懂得了一个道理,人和动物的根本区别是:人既有自然属性,又有社会属性,人是社会的人,国家的人,生育孩子不能不考虑社会经济、环境、资源的承载能力,以对地区负责、对社会负责、对国家负责、对生态环境负责的态度,进行理性的思考。这样,逐步走向社会价值观和本体价值观的融合,实现社会发展和个人发展的统一。

  四看发展意识的树立。大约30年前,电视上曾经播出这样一个震撼人心的画面,记者和一个正在放牧的放羊娃作了以下的问答,“放羊干什么”?“挣钱”。“挣钱干什么”?“盖房”。“盖房干什么”?“讨婆姨”。“讨婆姨干什么”?“生娃”。“生娃干什么”?“放羊”。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,人口计划生育工作的深入,人们的观念发生根本的变化。我们在农村调研时,所到之处一个鲜明的印象是,人们(特别是妈妈们)普遍重视对子女的学历教育。下面又是一组有趣的对话。“挣了钱最想干什么”?“供孩子上学”。“女孩也供吗”?“当然供”。“上大学也供吗”?“也供,只要孩子能考上”。“钱不够怎么办”?“借”。过去生儿育女主要为父代着想,为的是养儿防老,养儿送终,传宗接代,光宗耀祖。现在考虑的重心下移,妇女们生孩子之前,先得想好有没有条件养好孩子,别人家能给孩子的东西,你也要能给,别人能供孩子上学,你也要能供,培养不好等于害了孩子。养活孩子一大群,不如培养一两个大学生。在条件还不具备的时候,就推迟生育或不生育。千方百计创造条件,让孩子得到全面发展。盼子成龙、盼女成凤已成为当前农村妇女的一种时尚,农村妇女的生育目标是一代更比一代强。党中央倡导科学发展观,作为社会的细胞,每个家庭也要可持续发展。

  正是由于生育观念的革命性变化,育龄夫妇对于生育行为的选择,一般都能理性认识,冷静对待,既会考虑自身和家庭的需求与可能,也会兼顾国家和社会的利益.为生育政策的调整完善打下了良好的群众基础。这是开放单独两孩和实行全面两孩都可平稳过度的根本原因。从生育观念的文明意识、自我意识、责任意识、发展意识的视角来看,中国计划生育的历史,就是一部生育从迷信走向科学,从愚昧走向文明,从落后走向进步的历史。正如周恩来总理生前所说:计划生育是进步的,是共产主义的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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